在2006年溫哥華國際電影節期間,如果你看到一個年齡不祥的人每天下午不定時地從唐人街一路連滾帶爬跑向市中心Granville大街一帶電影院雲集的地段,而且這個人披頭散髮,那麽你就可以打電話跟我說:“今天看見你了!”
《三峽好人》就是這樣被我看回來的。但看囘來的路上我不再奔跑,因爲感覺眼睛刺痛,胸口空虛。我摸摸心口,發現心已不在;耳邊卻還在回響汪明荃的聲音,許文強和阿li4的主題歌:浪奔、浪湧,萬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將我心沖走(最後這句是我加的)。
那些原生態的長江人,那些我從小就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當年發著毒誓從那裏逃出來,卻又在轉了一圈世界后夢想著要回歸的一切。
已經無法說,賈樟柯的電影好或者不好,成功了或者失敗了。我沒有看過今年他在威尼斯為《三峽好人》領獎的新聞照片,但我想他領獎時,是不應該笑才對,總之我看完了《三峽好人》后,就不再想看別的什麽電影,也不再想拍什麽自己的電影,不是因爲賈樟柯的藝術讓人高山仰止,而是他所呈現的長江邊上我的那些四川老鄉的存在本身,就可以讓我感到沒有臉再看電影、再拍電影。除了眼睛一直痛、心口空空蕩蕩的一片江水波濤聲。
賈樟柯的電影有一種讓人心痛的非常真實的現實感,與其故事片的真實感相比起來,他的紀錄片《東》卻有一種可怕的造作味道。這部描寫藝術家劉曉東(對,就是中央美院那個劉曉東) 在三峽畫男人們、在泰國畫女人們的紀錄片,反而讓我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哪怕劉曉東的眼淚是真實的,他為死去民工的家人買禮物送去的人民感情也是真摯的,可我一看到他出鏡說話,就覺得矯情得厲害。應該說不是劉曉東矯情,那難道是賈樟柯矯情?或者硬要說,該說是替賈樟柯建構這部紀錄片的剪接(孔勁蕾?)矯情?劉曉東的畫強大的造型語言,一句頂一万句;攝影師的鏡頭語言也一如既往地強大,有了那麽強有力的言説,還要讓手裏捏著畫筆的藝術家從畫布上停下筆觸扭過頭來嘮嘮叨叨,看起來很像當年劉曉慶端著高腳葡萄酒杯在演播室裏假模假式講解世界電影史那樣……可憐的畫家劉曉東(還有俞紅?)。
也許我還是應該不要臉地做電影下去……
過完了電影節,“從明天起,我要做個幸福的人”。
